關於那一場「日本311地震」

各位朋友好,我是「愛優提提」的創辦人Alex。
今天是3月9日,再過兩天,就是日本「311地震」7週年,每年到這個時候,
我都會想起在地震期間失去寶貴生命的人們,
也會回想起我曾經歷過的那一場「浩劫」。
許多跟我差不多年紀的朋友們,對台灣「921地震」並不陌生,也體會過大自然災害的力量。
但日本「311地震」之所以讓我印象深刻,並不僅是它的地震威力,
而是在「地震」發生之後,伴隨而來的「海嘯」「核災」以及接下來幾乎長達一年的時間,
對生命與生活造成的威脅與恐懼。
 
在「311地震」7週年前夕,我第一次打開電腦,透過鍵盤打字,
希望描繪出一點當時所發生的光景,希望能帶來一點反思,
讓我們對下一代,還有沒有什麼可能做點什麼,讓他們有個安全的生活環境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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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的3月11日,那是一個週五的下午,日本剛從寒冬甦醒,
大地萬物回春,春日的午後,難得的好天氣實在是不適合工作,只想著快點下班迎接即將到來的週末。
我當時被派駐在日本千葉縣的一個小鎮,擔任一家大約有800位員工的管理部門主管。
 
當開完部門週會後,我順道經過茶水間泡了杯咖啡,
看了看手錶,「2點45分」,離下班還有將近3個鐘頭,
回到座位上,接到了總公司同事打來詢問事情的電話。
 
不知道是咖啡因太強還是剛剛的週會開太久,我突然感到一陣頭暈,
回過神來發現原來是地震,
我對電話那頭的同事說:「我們這邊有地震耶!」
同事笑笑地說:「在日本待那麼久,還怕地震喔?」
我也笑笑地回:「當然習慣啦...沒事,我們繼續談...」
 
突然,原先的左右搖晃停止了,接下來的搖晃轉了90度,改為上下180度的劇烈震動,
工廠的警報系統開始啟動,要求所有同仁開始向停車場空地避難,
我連忙掛上電話,此時地震已經從180度變成了同時上下左右的270度搖晃。
桌上的咖啡已經灑了一地,當我發現自己連走出辦公室都步履蹣跚的時候,
整個辦公室已經充滿了女同事的哭聲與尖叫聲。
部門一位女同事嚇到腿軟,無力避難,藉由同事的攙扶,將她半拖半拉地往停車場的方向慢慢前進。
 
接下來發生的事,就如同當時在台灣所看到的新聞畫面一樣,
伴隨著地震發生的海嘯,也不過就十幾秒的時間,把日本東北三陸沿岸的小鎮,夷為平地,
「房屋」「車輛」還有原本小鎮上熙來人往的人群...瞬間,都安靜了。
(照片攝於2011年6月日本宮城縣海岸,原本這裡是一個小鎮,311地震核災發生後3個月,我因公務必須要到福島與仙台出差,但不敢讓家人知道)
 
我住的地方雖然離福島有著260公里遠,
(大概就是台北到嘉義的距離),
但「地震」與「海嘯」過後,福島核能發電廠各機組接二連三的爆炸,
隨著春天的「東風」,將帶有著輻射塵的空氣開始從東北一路往關東地區(東京等)移動。
幾乎所有當時居住在這塊土地上的人,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,但我們都不知道,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...
 
主要道路橋樑被地震破壞殆盡,讓民生物資必需品的物流鏈硬生生地被切了好幾段,
我在超市裡買不到牛奶,這個國家最自豪的自來水系統,被取而代之的是從關西與九州地區網購等上一週的瓶裝水。
等待公共交通修復的同時,取而代步的汽車一天只能加10公升的汽油。
這個國家瀰漫著一股異常安靜的氛圍,天空也永遠有著一抹奇怪的顏色,
大家唯一相信的政府,卻帶著東電高層三天兩頭地為前一日發表的謊言道歉。
(照片攝於2011年3月從千葉半島遠眺東京灣與靜岡)
 
我忙著將台幹與家屬安排機位回到台灣,但看著周邊仍有700多位的日籍同事,
我知道,他們無處可去,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留下來讓他們知道,總公司有人在這裡陪他們一起。
 
接下來的一個多月,家家戶戶必須要每天忍受2~4個小時的「輪番停電」。
接下來的三個多月,每天要注意政府公布的淨水場核物質檢測數據。
 
總公司好意地寄來了兩組攜帶型輻射偵測儀,讓我們可以自行檢測公布數據給廠內同仁參考。
我笑著對台灣的家人與同事說:「來日本那麼久,第一次去迪士尼樂園玩遊樂設施不用排隊...」
(2011年8月攝於東京迪士尼樂園)
2011~2012年,根據日本氣象廳公布的數據,總計發生了1000多次的餘震,其中有感地震約有400多次。
這400多次有感地震,震出來的不是災難,而是心裡面那個永遠無法安穩睡上一覺的恐懼...
 
2013年,我結束了駐日的任期,回到了台灣。
或許身旁有朋友不解,為什麼「311地震」都過了那麼久,
日本人還念念不忘地對台灣當時援助的感謝,
日本為什麼每年只要到了3月份,
各電視台就開始不斷地重覆播放當時的畫面,
而我,總是還會想起部分至今尚未聯繫到上的日本東北友人,
希望他們一切安好。
 
(謹以此文悼念在日本311大地震不幸罹難的人們
以及感謝所有在這場災難中付出心力的朋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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